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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车道沟地名由来:竟与洪承畴有关

2016-10-28

  秋日午后,阳光正暖。从车道沟地铁站出来,迎头便撞上了车道沟桥。这座连接起蓝靛厂南路和紫竹院路的立交桥上,车来车往,川流不息。桥下,昆玉河水波微漾,青藻依稀可辨。车道沟因何得名,今天已不可考。有人说,车道沟是一条河沟。也有人说,车道沟是被车辆压出来的路沟。两种说法在此都有迹可循。

  然而车道沟被载入史册,则与一人有关。此人名曰:洪承畴。

  乱世英雄出。明末,崇祯一朝内忧外患。西北农民起义正酣,东北清兵虎视眈眈。洪承畴以文官之名,拜兵部尚书,南退李自成,北御八旗军,声名显赫,成为一时重臣。

  洪承畴自幼聪慧。8岁那年,外祖父去世,母亲带他前去送殡。主持丧事的人问他们有无祭文,母亲摇头,他却说有。只见这少年迈入灵堂,向灵位跪拜,接着张嘴就来:“神风呼请上大人,子孙跪拜孔乙己,金银纸钱化三千,猪头礼品乃小生……”

  洪家本是福建泉州的名门望族,但到他的父辈已是家道中落。11岁时,他辍学在家,随母亲卖豆干以贴家用。每天清晨,走街串巷叫卖豆干。可买卖一完,他便跑到学馆外头隔窗听课,有时还帮学生对对子。学馆的先生是洪承畴的本家洪启胤。不久洪启胤就发觉这小孩才学过人且抱负不凡,于是免费收他为徒。在洪启胤门下,洪承畴熟读《史记》、《资治通鉴》、《三国志》、《孙子兵法》等典籍。在他的一篇文章中,先生这样评价:“家驹千里,国石万钧。”正如洪启胤说言,洪承畴入朝为官,迅速成为崇祯皇帝的左膀右臂。

  1641年,洪承畴的命运出现转折。在决定明清两朝命运的“松山之战”中,洪承畴兵败被俘。消息一出,崇祯以为洪承畴必被清军所杀,十分悲痛。他辍朝3日,以王侯规格“予祭十六坛”,七日一坛,亲自致祭,还御制“悼洪经略文”明昭天下。然而,祭到第九坛时,洪承畴降清了。

  洪承畴也曾以绝食拒降。皇太极派人劝降都被大骂而回。最终皇太极亲自登门,洪承畴依然立而不跪。皇太极见此也不在意,好言问候,而洪承畴依旧沉默。时值春季,北方寒冷,洪承畴只一袭单衣。只见皇太极上前,脱下自己的貂裘披在了洪承畴身上:“先生得无寒乎?”这时洪承畴盯着皇太极许久,终于叩头请降。

  清人吕宗健对此有诗言:“无奈受恩深覆载,遂甘攘诟救疮痍。”(《咏洪文襄》)清军入关后,顺治帝对洪承畴极为器重,拔擢他为大学士,负责南方战事。洪承畴采取“以抚为主,以剿为辅”的进军策略,尽力避免生灵涂炭,以较少代价平定了江南。同时,洪承畴建议统治集团“习汉文,晓汉语”,了解汉人礼俗,倡导儒家学说,并以明朝的典章制度完善清朝的国家机器。在他的推动下,清初国家完成平稳的朝代更迭,传统文化的延续性得以保障,各民族逐渐和睦相处。孙中山曾以一首《赞洪文襄》表达对洪承畴的敬意:“五族争大节,华夏生光辉。生灵不涂炭,功高谁不知。满回中原日,汉戚存多时。文襄韬略策,安裔换清衣。”

  康熙四年(1665年),洪承畴病逝。康熙帝颁布御诏,赠少师,谥文襄,赐葬京师车道沟,立御碑。车道沟由此知名。而今天,这位对延续中华文明功不可没的大学士,他的墓园会是何种光景呢?

  车道沟10号院与其他小区别无二致。老人家三三两两先坐在树下对弈,小孩子在一旁的运动器械上攀爬,一两只宠物狗忽然挣脱主人的绳索四处撒欢儿。从南门进入小区,七弯八绕后,终于在小区西北角找到一家幼儿园。而这幼儿园,即曾是洪承畴墓园所在。

  此时,幼儿园还没放学。从大门口往里瞧,能看到三两个小孩在老师的陪伴下,在园内的绿色塑胶操场上玩耍。跟门口的保安大哥禀明来意后,他回绝了我入园的请求。

  操着东北口音的保安大哥不是本地人。“洪承畴?没听过。”他耐心地听着我的提问,“园内确实有两座石狮子,比我还高。狮头发黑,就立在操场中央。”他不知道这狮子就是洪承畴墓地的守护者。

  洪承畴的墓,是1952年北京市文物调查研究组在田里发掘出来的。据车道沟的老住户回忆,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还有石人、石马,墓志石碑等等。而如今,只剩一对石狮立在两棵古槐树下。

  网上流传着这对石狮的照片。牡狮踩着绣球威风凌凌,牝狮踏着小狮憨态可掬。弥须底座雕刻精美,颇有皇家之风。幼儿园的孩子们应该会喜欢这对可爱的石狮子,只是没有人告诉他们,狮子和这片土地所系的历史。

  睹物心切。多次尝试进园失败后,仍是心有不甘。于是在附近闲逛,试图找些与洪承畴相关的“蛛丝马迹”。从小区北门出,正走间不经意见一石桥,桥碑上刻着:麦钟桥。心想这桥名带些古意,怕也是古迹。定睛一看,河边护栏上写着:古麦钟桥遗址。而桥下的临河护栏旁立有一碑。经护坡滑下,来到碑旁。可惜碑身已被涂抹,不见一字。护坡上仍依稀可见残砖,肯定就是古桥基座了。沿河边的半壁街向西北方向走去不远,有一人工长廊,木色条框装帧与周围的自然景致相得益彰。条框上裱着黑字,便瞧见了这桥与河的介绍。

  桥是麦钟桥,河名南长河。这桥与河都有着不一般的身世。麦钟桥原名“麦庄桥”,始建于明朝。南长河原是古代漕运河道。时至清朝,南长河被封为御河,皇帝经此河前往颐和园。

  那时候的南长河附近,农舍二三,稻田片片。有一次乾隆乘船出游,在南长河上过麦钟桥有感,提笔挥就《御制麦庄桥诗》:“新涨平堤好进舟,霁空风物报高秋。闻钟背指万寿寺,摇橹溯洄西海流。送爽一天去似缕,娱情两岸稼如油。石桥郭外绿过屡,试问常年得似不?”眼前是祥和富足,清晰宜人的农村景致,耳畔是“盛世明君”的赞扬歌颂,乾隆对埋在长河边上的洪承畴没有太大兴趣。百年之后,慈禧太后依旧喜欢沿着这条河道,从动物园出发,去她那耗尽国力克扣海军军费修葺一新的颐和园。游船上,这位彼时中国最高权力者一心念着行宫里醉人的湖光山色,早已将王朝的危机与耻辱抛诸脑后,更不会在意河边那不起眼的洪承畴墓园了。

  穿过麦钟桥,一艘艘游船从紫竹院公园出发,经南长河抵达颐和园。当年清朝皇室御用水道如今不过一张70元的船票。夏秋季节,游船常常满员。南长河旁的稻田早已被“水泥森林”代替,而风云一时的洪承畴静静地安睡在这片土地上。他的身边不缺喧嚣。只是游客或是幼儿园孩子们的喧嚣已经与他无关。个体的历史往往被更为宏观的时代所淹没。

  不过,倒是有这么一个下午,一位年轻人站在了他所埋葬的这片土地上,刚好想起了他,问起了他。